金州勇士的更衣室里,一片异样的寂静,这种寂静并非来自沮丧或疲惫,而是一种接近真空的、屏息凝神的等待,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透过储物柜的镜子折射,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角落那个正在安静缠绷带的身影上——克莱·汤普森,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死战前的凝重,也没有肩负重任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静,仿佛窗外那山呼海啸、足以让钢筋水泥震颤的敌意与压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有人低声说了句:“看,佛祖闭目养神呢。”没人接话,但一种熟悉的、带着希望的心照不宣,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的确,这是西部决赛的生死战,客场,对手是年轻、凶狠、天赋溢出的丹佛掘金,系列赛战至第六场,大比分3-2,金州手握赛点,但容不得半分差错,此前五场,双方已将彼此解剖得体无完肤,战术的奇效边际递减,巨星的对决刺刀见红,勇士依靠库里的历史级投射和格林的防守轴心苦苦支撑,但球队的进攻时常陷入滞涩,维金斯的坚韧与普尔的灵光一闪,似乎总差一口气将对手彻底击垮,而掘金那边,约基奇这座“移动山脉”依旧无解,穆雷的尖刀一次次试图刺穿勇士的心脏,天平在晃动,金色的王朝仿佛站在钢丝之上,下方是万丈深渊。
比赛的过程正如预想般惨烈,前三节半,比分始终胶着,犬牙交错,每一次勇士试图起势,掘金总能以更强劲的回应将势头扳回,约基奇在内线翻江倒海,库里则用他标志性的三分和匪夷所思的突破上篮予以回击,分差就像被焊死一样,在3到5分之间来回摆动,时间进入第四节最后六分钟,勇士仅以微弱优势领先2分,高原的主场气氛灼热得几乎要点燃球馆的顶棚,每一次掘金球员触球,都能引发海啸般的声浪,勇士的传球线路开始被压迫,进攻时限在飞速流逝,仓促出手频频偏出,危机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个勇士球员头顶。
就在这时,那个安静的身影,动了。
一次简单的底线交叉跑位,借助卢尼厚实的掩护,克莱在左侧底角接到了格林的传球,几乎没有调整,甚至在身体尚未完全转正的情况下,他已经高高跃起,手腕柔和如故。“唰!”篮球穿网而过的声音,在骤然一滞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脆,分差来到5分。
掘金进攻未果,勇士推反击,球经过几次传递,并未找到绝对机会,眼看进攻时间将尽,球又回到了弧顶的克莱手中,防守他的球员已经奋力扑来,但克莱接球、起跳、出手,整套动作连贯得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机械校准,节奏没有丝毫被打乱,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再次空心入网!8分差距,掘金叫停,暂停期间,镜头牢牢锁定克莱,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和库里轻轻击掌,仿佛刚才投进的只是训练中的普通一球。
但“佛祖”的演出,刚刚开始。

暂停回来,掘金明显加强了对克莱的看管,甚至不惜采用夹击,勇士的进攻体系此刻运转到了极致,一次精妙的底线球战术,克莱利用维金斯的掩护兜到右侧45度,接球时面前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档,对于普通人,这一瞬不足以完成投篮;但对于克莱·汤普森,这一瞬就是整个海洋,他毫不犹豫,第三次张弓搭箭!篮球再次应声入网!11分!整个球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勇士替补席炸开的欢呼和克莱自己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握拳动作。
这还没完,下一个回合,掘金的防守明显有些慌乱,沟通出现失误,克莱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他先是佯装向底角移动,突然一个反跑切入篮下,库里心领神会,一记穿透防线的击地传球恰到好处,克莱接球,面对补防,一个小拉杆,轻松打板命中,13分差距!
在决定生死的四分钟里,克莱·汤普森,这个经历过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十字韧带和跟腱重伤的男人,连投带罚,一人独取11分,没有华丽的运球,没有夸张的怒吼,只有最纯粹、最致命、也最古典的接球投篮与无球走位,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效率,亲手将掘金反扑的气焰一节节掐灭,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导弹,精准地摧毁着对手的心理防线,当他命中那记几乎杀死比赛悬念的三分后,转播镜头给到了场边的斯蒂芬·库里,后者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又无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是的,这就是克莱,他回来了,在最需要他的时候。”
鸣金收兵,勇士在客场带走了胜利,昂首挺进总决赛,更衣室再次被喧嚣占据,但这一次是释放的狂喜,人群中央,克莱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依然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阴霾的光芒,记者将话筒塞到他面前,问他连续命中关键球时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说:“我没想什么,球来了,我就投,那些投篮,我和斯蒂芬、德雷蒙德一起练习过成千上万次,我只是相信训练,相信我的队友把球传到了该到的地方。”

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这个夜晚,斯蒂芬·库里是稳定的基石,德雷蒙德·格林是咆哮的引擎,安德鲁·维金斯是沉默的坚盾,但最后,用最冰冷的方式点燃胜利火焰、为系列赛盖棺定论的人,是克莱·汤普森,他不仅仅是用得分拉开了差距,更是用他标志性的、关乎信仰的投篮,宣告了那个历经磨难却矢志不回的“G6汤”灵魂的彻底回归,在西部之巅的生死时刻,他仿佛真的化身佛尊,于喧嚣红尘中拈花一笑,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今夜,他就是金州唯一的答案,是通往最终王座之路上,那尊最沉稳也最致命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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